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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一

     高粱拔节,黄豆结荚时,刘队长让我去看青。
     红星大队有160来户,人口800多,大都是沾亲带故,每年都因看青人选发生争执。知青新来乍到,无亲无故,能一心为公。另外,看青可是轻巧活儿,不用跟一大帮人你追我赶干上趟子活儿,时间可以自由支配。一天到晚,村里村外,溜溜哒哒,拿着整劳力的工分。社员下地,我回来吃饭;等社员回来吃饭,我又走了,神出鬼没,没啥规律。
       红星大队草甸深处偏僻自然村屯,逼仄矮小,看上萎靡不振,土坯垒砌墙,把小村围的严严实实,土房虽说是盖得里出外进,远远望看,基本还是横有行,竖有矩。
       大队部坐落在村东头高岗子上,站在高岗子上看,四野开阔,一览无余。一天中午,刘队长披着黄色军大衣,早早地站在村头东头岗子上。他40来岁,腿短脖子粗,车轴汉子,蓄着络腮胡子,铁青着脸,紧蹙眉头,眯缝着眼冷冷地瞅着收工回家的社员,女社员老远见到刘队长站在那,都慢慢地停下脚步,迟迟疑疑不敢往前走。
       “你们往哪走?都过来,往我这走!”刘队长矬子声大,说话时就像似在喊,“你们裤兜里装得是什么?寻思我不知道?....... 把裤子脱下来,把套在里面的衬裤的脚角绳解开。”
       我这才发现,有的女社员走路姿势和别人不一样,就像绑在腿上一个沉重的沙袋,显得笨重迟滞,抬脚走路直挺挺的,打弯都困难。过去,我隐约就听社员说,女社员扒包米,歇气时,挑选籽粒饱满成色好的苞米棒搓成粒,等收工时把衬裤脚用绳系到脚裸处,解开裤腰带,往里装苞米粒。
       “来来,往前来,排成行。”刘队长脖凸起粗粝的皮肤颤抖着。
       几个妇女低头缩着肩膀显得自卑,猥琐。推推搡搡,拘谨起来;有的似乎想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裆部。
       “磕碜?往裤裆里装苞米粒时,咋不知道磕碜呢?”刘队长又转过头冲着小队长喊:“在地里,她们往裤裆里装苞米粒,你们咋没看见?眼睛是喘气的?”其实,每年这时,搓苞米粒炒苞米花尝鲜,约定俗定,习惯成自然,小队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也不屑于此事,装着看不见,选择了容忍。小队长低着头,诺诺地沉默不语。
       刘队长脸色涨的透红,大口喘着粗气,喊:“这不是抢吗,幸亏玉米地没有轱辘,有轱辘,你们就得推回家。这不是挖社会主义墙角,这是阶级斗争新动向,把偸苞米的揪出来,开批斗会。不把你们这帮老娘们,批倒批臭,我不姓刘。”刘队长来回踱着步,紧绷着脸,他边说边指前排围着紫红的妇女严厉大声呵斥:“齐梅,你出来。”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 “她就是齐梅?她长又漂亮又苗条,她怎么会把玉米往裤兜装呐?”我惊骇不已。
       齐梅穿着一身蓝地碎花夹袄,裤脚还沾满泥点子,在众目睽睽下,她坦然往前跨一步,拢了拢被秋风吹起的头发,凛然着脸,瞥了一眼周围的社员,没有丝毫的慌乱,更没有畏惧。她猫下腰卷起裤管,有条不致地解开裤角,瘦削的腿裸露出来,由于绳子扎的过紧,或者衬裤里苞米装的太多缘故,脚脖子勒出一道深深的红印。黄橙橙的苞米粒带着她身上气息和温度哗啦啦淌出来,瞬间苞米粒没过了脚面子,像个小山似堆在她前面。
站在身后几位妇女相互看了看,忸怩着弯腰结开了绳子.......
       我心里不禁悸动一下,尽管齐梅表现的那样从容,不紧不满,从她空洞的眼神,抽搐的脸庞和哆嗦的嘴唇,我感觉到她的内心是颤栗、惶恐、痛苦和悲伤的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 二

       我认识齐梅是在去年腊月。在我插队第三天刘队长让我和齐梅去跟车捡粪。天气嘎嘎冷,我穿着黄大衣,北风打透了棉衣,头缩进脖子里,手拢进袖子里,背对着凛冽的北风蜷缩着,我的穿着胶底二棉鞋,脚底被汗溻了鞋垫都冻到脚底上,脚趾冻的冰凉冰凉的勾楼着,两只脚不是像猫咬,而是像狗啃,浑身似乎是冻僵了。
       “你的镐头掉了,快下去拣回来。”齐梅用胳膊肘桶了我一下。
       我从大衣伸出头,挪了一下了麻木的身体,双手扶着马东二板子,慢慢地试着下了车。
       我拣起镐头紧走几步刚要趴上马车时,崔二哥头也没回长鞭一挥,马猛地一扬脖嘚嘚跑起来,我撒腿往前追,追了一会,我感到难以追上马车时,就慢慢往前走,这时马车慢下来,在前面等我,我拎着镐头又往前跑,当我快撵上刚要往车扔搞头往车上爬时,马车又陡地跑起来,看我落的远了,马车又慢下来,我又追过去,当我追上了,马车又猛地跑起来,如此反复,马车始终于与我保持一定距离,累的我柱着稿大口喘气,马车在前面缓缓停下来,当我坐上马车还没有把气喘匀。齐梅又大声喊:”铁铣掉了,快下去拣回来。”我又跳下车。我刚要爬上车,车又跑起来。上一次是在逗着玩,我接收。而这次是“纯是拿我寻开心,取笑我,耍戏我,拿我当猴耍。”想到这,我狠狠地把铁铣地往地上摔,铁铣在坚硬的土地上发出咣咣的声响。我愤怒注视着远去的马车。马车在前面停下来,齐梅坐在车上笑得前仰后合,大声问我:“咋样,这会儿不冷了吧?出汗了吧?”
       “咦,”我下意识地摸了头,脑瓜门浸出汗了,脚底也热乎了,我瞬间醒悟了,“原来是....... ”  我拣起地上铁锨撮起一铣雪就向马车扬去。老板扬鞭催马,清脆马铃声和着爽朗的笑声,震落了挂在树上的霜花。
       回来路上,我和齐梅对坐车上,齐梅看着我鞋撇了撇嘴说:“真是城里人能嘚瑟,时冬腊月,咋还穿二棉鞋?俏皮人不穿棉冻死不可怜。”我这才发现,齐梅穿的是臃肿笨重翻毛大头鞋。
       “现在你不注意保暖呀,冻成了冻疮,年年犯,严重了化脓流黄水.....”齐梅的话蕴含体贴和关心。下车时,齐梅问我穿多大码鞋?我告诉她穿43码鞋,齐梅低头端详一会我穿的鞋。
       齐梅用包袱皮抱着一双棉鞋递给我,说“穿上它,给我看看合适不?”是用袼禙制作布鞋,鞋帮面是黑条绒。鞋底足有男人巴掌那么厚,千层底鞋,细腻匀称的针脚。齐梅告诉我,鞋衬里是棉花续的,再用羊毛毡做一个像袜子似的鞋套,装进鞋里,又在鞋套里子上缝上了一层细羊毛。当我把脚伸进鞋里时,就像一个人钻进温热暖软的被窝里似的,又暖和又喧呼,一股暖流一下从脚底板涌上了全身.....
       “坐在车上,三个小时都不冻脚更不用下来跑,”齐梅把温暖一针一针缝到鞋里鞋,鞋能暖和吗?
       “给钱,”我欲要往上衣兜里掏钱。齐梅扬起头轻蔑瞥了我一眼不屑地咂着嘴,说:“也许你能花钱买到这样的鞋,但是这种情感你能买得到呀?”感动我什么话没有说出来,红着脸低头看脚穿的鞋。

       我记得端午节到来的前几天,刘队长和我到各家各户收鸡蛋,我挑着两只水桶。刘队长每到一户大都是重复这几句话,过节了,知青到咱这嘎达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也不易,他们都是孩子,远离父母,咱们吃鸡蛋,也不能让他们干巴巴地瞅着,你说是不是?我和刘队长走到屯子最西头,在一座三间房小院门前站住了,他迟疑地停下脚步,我疑惑不解地看着刘队长。
       刘队长沉默了一会,朝我摆一下手,怕让人发现似的下意识地猫了腰就要走。
       “咋不到她家收鸡蛋呢?”我茫然地问
       “她是寡妇,男的前年得痨病死了,领个孩子过挺难的,......寡妇门前是非多。”刘队长把话刚说完,齐梅从屋里迎出来,说“你们再等一会,我起早就把鸡屁股都摸了一遍,两只鸡有蛋,让我关在鸡窝里啦。”她语音刚落,鸡窝里传来咯咯哒哒的叫声,齐梅忙走到鸡窝前把鸡窝门打开,摸出两个刚下的鸡蛋,放到我手上。我攥着带着鸡的体温鸡蛋.......不是.......是带着齐梅的体温呀,我左看右看手里的鸡蛋,感动的不知说什么好。齐梅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,她带着内疚地语调告诉我:“去年我养了10只鸡,开春闹鸡瘟死了6只,现在只有4只.......少点,赶明儿.......我再给你们多攒几个......”她嘴唇翕动,像做错了什么事似的轻轻地说。
       “不用了......真的......”我转过身眼泪不禁从眼角里溢出来.....
       我和刘队长用了一上午时间,收了大半水桶鸡蛋。
        夏残秋至,房钱屋后高粱飘红,沉甸甸的谷穗摇曳着,还有一个来月时间收割庄稼了。青壮年劳力都出民工修水利了,剩下了老弱病残还有妇女干零活儿,最大的零活儿就是从水沟里往外捞线麻。
       8月份中旬,把线麻收割后,放到水里发泡——沤麻。使麻皮和麻杆脱离,然后把泡在水里线麻捞出来,放在沟沿上凉干。用线麻打大绳,做马套用等。
       那天,我拎着镰刀快走到泡沿时,传来齐梅的大声说话:“知情咋地?是来接受教育的,不是来改造的,这水拔凉拔凉的,让她们下水去捞线麻,能说出口,?”齐梅的身后是女知青。
       “明天有霜冻 , 一但线麻冻在泡子里,再捂上雪,一年不白忙乎啦!”刘队长对着齐梅说。
       “命要紧,还是线麻要紧,你们这些大老爷们是干啥地?这些知青还是孩子,才17、8岁;有的刚来例假,有刚走例假。咱们谁家没有孩子?拿自心比别人的心,谁不心疼呀?”齐梅声调刚毅而坚定。齐梅的话,深深地触动了社员最敏感的最柔软的神经,他们都附和着说:“就是,都是孩子,咱们多干点,让她们在泡沿往上拽线麻就行啦。”
       刘队长始终没有吱声,闷头抽着烟。他两腮一收缩,深深地吸了一口烟,烟头聚然亮了一下,随即,他把烟帝吐到地上,用脚尖使劲一拧,随手拎起酒瓶子,拧开盖,一仰脖咕嘟咕嘟喝了几口酒,吐出了一口酒气,他把酒瓶子往下一敦,脱下上衣甩到地上,一下子跳进泡子里......
       都是命运的弃儿,同时天涯沦落人。在异地它乡有人站出替知情说公道话,是多么感人和珍贵,齐梅为我们知情仗义直言,我不禁对她肃然起敬。我看刘队长跳进水里,不知那来的虎劲,我也学着刘队长的样子,拿去酒瓶子一仰脖也猛地喝了两口酒,脱下裤,甩了上衣也跟着跳进冰凉的水里,男社员们也纷纷跳下水。
        “何东明,你一会儿和保管员把这些苞米装到麻袋里,扛到大队部去,把苞米粒称一称,一斤苞米粒扣十分。”身边的保管员用胳膊肘轻桶一下腰,说“刘队长在喊你呐。”显然意料不及我激灵地回过神来,我懵懂点点头。当我扛着蕴含着妇女体温的苞米,我感到周身寒切和特别沉重。
       过后,刘队长才和我说。“我容易吗,咱们大队和红旗大队地挨地,垄埃垄,人家产量都过长江了,一天分值都一块钱啦;咱们大队呐,好老力干一天活才挣7毛多钱。公社年终开表彰大会,你家戴红花,拿奖状,披红带绿;我呐像个狗似地蹲在墙角旮旯里,”他越说越激动,“照这样偷下去,年终分红,分个屌吧,喝西北风去吧。”他说到着这,仰头长叹。他好像对那天让那些妇女解腰带结裤腿的过激做法的给与解释,我也理解当队长的难处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三

       八月的初秋,彩色斑斓驳杂,高粱飘红了,苞米秀穗了。矮墙挡不从庄稼地里飘来微甘的诱惑,各家养的猪都觊觎墙外的庄稼。肥猪、母猪从矮墙的豁口处爬了出去、猪崽从排水洞钻出去,半大猪倒退几步猛的助跑嗖地跳上了墙头,直奔庄稼地。
       只闻其声,不见其猪。苞米地传来猪啃吃玉米的嘎达嘎巴声响。刘队长站在苞米地头,捶胸顿足,痛心疾首。他递给我像八国联军进北京时长用的土抢,咬牙切齿,恶狠狠地对我说:“给我拿洋炮轰。”
       我接过抢,掰开抢栓,举枪朝着苞米地轰的一声,一望无际的青沙帐传来了空濛的回音,猪们听到了沉闷的洋炮声,嗷嗷地吼叫声伴随着一阵踩踏声,瞬间,消失在茫茫轻纱在里。侧耳聆听,远处又隐约传来啃吃苞米的声音。随即,屯里响啦妇女唠唠的唤猪声。
       “你听听呀,走到谁家问,谁都说把自家猪圈养着,这不是欺负人吗,”刘队长自顾自地,喟然长叹,“瞎子闹眼睛——没有治了。”
       一天,正值午饭时分,刘队长浑身是露水,湿漉漉,顶着一头高粱花,从高粱地里撵出一头大花猪,他指着猪气吁吁对我说:“你跟它,找它家去,罚款,跑了和尚,跑不了庙。”
       老马识途,老猪也识途。猪在前面颠颠地跑,我在后面紧随,猪拐过两条胡同,径直朝最后那趟土屋跑去,猪用嘴拱开虚掩的木门......是齐梅家吗?我站在小院门口,打量着小院,庭院又窄又深,墙根种一蓬蓬的扫帚苗子和一簇簇马兰花;蓬蓬扫帚苗子和簇簇马兰花之间,爬满了浅黄的牵牛花枝蔓,纤细柔软枝蔓上挂满了紫薇薇浅薄的小花;墙里几畦蔬菜,淡绿色是芹菜,紫色的茄子;墙的周围种的向日葵,正恣意怒放,几只斑驳的蝴蝶在嫩黄花盘上翩翩起舞,海棠树正至盛果期,只有走到窗前才能看到挂满的海棠。这时猪拱开了半开的厨房门,一股苦涩烀猪食的气息从半敞开门缝飘了出,齐梅侧歪着身子,一手拎着泔水桶,嘴里唠唠唤着猪,快步引着猪往房后猪圈走去,猪紧跟在她后面,齐梅没有发现我。
       我站在房屋前,环顾着:三间矮土房,中间是厨房,东西各两间房,窗户敞开着,我从窗户望去,炕上铺着泛着陈旧的暗黄色炕席,四壁用黄泥摸得很光滑,土墙上布满蜘蛛网状的裂纹,裂纹和缝隙里隐含着黑色的污垢。这时,哗啦金属与金属滑动的脆响,苍蝇轰起,纤尘漂浮,我惊奇的发现:一个三四岁的小孩从炕里爬过来,他穿着油脂麻花白色背心,红裤衩,嘴巴上沾着小米饭粒,在他的胸前用灰色布条交叉打十字花,十字花绕在他后背吊着一根麻绳,麻绳另一头系着一个圆铁环,铁环可以在炕范围内回滑动。他爬到窗户台前,扶着窗台地站起来,怯怯地望着我。稍倾,他转身趔趔趄趄往炕梢边跑去,吊在他背上的铁环又在铁丝上快速滑动着,转身坐到炕稍怔怔望着我。此时,我心里不禁一阵蛰痛,这是我有生第一次听到这样能颤动人心弦的声音。
       我一回头,发现齐梅拎着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,她眯着眼诧异地看着我,似乎在问,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来干啥?”
        “你家的猪跑到苞米地里偷吃庄稼了,罚款。”我在路上都想好的话,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我忙摆手边走边说,“没有事,我没有事,”我说着头也不回,加快了脚步,唯恐她撵上来追问我,逃也似转身走了。我走了很远,那滑动铁丝的颤动心弦声音,似乎还在我耳畔响着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四

        “这几天割二洼地苞米,那里苞米长势好,籽粒饱满,”刘队长嘱咐我,“晚上精神点,看好二洼地苞米”。
       空旷寂静的夜,好像在谛听着什么?干枯的苞米叶子,不时有轻微的飒飒声传来,有如女人的裙裾窸窣。又冷又湿的轻雾浸泡着四野,觑眼往去,远处黑森森的树影的轮廓逶迤消失在雾霭深处,空气中散发出潮湿的气息。我挟着镰刀,当我快走到二洼地头时,发现远处有个黑影影影绰绰懦动着,我警惕地蹑手蹑脚往那靠近。
       “谁?”我压低声音,用手电照着她的脸,亮如箭刺的光柱照在她的脸上,她下意识地用胳膊挡住半个脸,当她把胳膊放下时,我走近一看,惊了一个愣证,不禁喊出声来,“齐梅。”
       齐梅穿着棉袄,她低着头,缩着脖子,怕冷手抄衣袖里,像一个挨打的猴一样蜷缩在苞米铺上着。她身边有一条装着玉米棒的麻袋立在那,在她跟前还堆放着已经扒好皮的苞米棒子。
       两个年轻人,一男一女,邂逅在空旷寂静深夜荒郊野外,我和她对视着,沉默着,半晌没有说话。
      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,一只猫头鹰扇动着翅膀从黑森森的林带冲到还没有割倒苞米地里,忽地传老鼠凄厉惨叫声,惨叫声又渐渐地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。
       遇到这种情况,通常有三种处理方法:把玉米棒倒出来,走人。二是人赃俱获,等待罚款或批斗。三是让她把玉米棒扛回家,权当我没看见。
我把手电筒和放到苞米铺上,提了提麻袋,足有50多斤重,我像似对自己又像对她说:“来一趟不容易,多装点。”我说着蹲下身,轻轻地把地上的苞米棒一个一个捡到起来放到麻袋里。
       我系上口袋嘴,说:“你给我把镰刀和手电筒拿着,来帮我一下,”齐梅犹豫了一了嘴唇翕动嗫嚅,说 :“你这是……”
       “我帮你扛回家,”我没有再犹豫,抓起口袋嘴,往肩上一轮,,齐梅下意识双手抓住麻袋底往上一抬,我挺了挺腰,颤了颤肩上的麻袋,还不沉,便放开脚步......
       月亮在云彩里时隐时现,我和她一前一后走着,只听到各自的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。挑担的永远比轻手利脚走得快,小道边上结了很多游丝,粘在我的脸上,我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着。窜过横垅地,走过那片小树林就到了村子最西头的围墙根了,墙里是齐梅家的后院。我把麻袋甩到墙头上,齐梅跳过墙,绕到房前,进屋打开后窗,我把麻袋放到后窗的窗台上。
       “你,进屋歇一会。”齐梅站在屋里,沉浸在感激里,压低嗓音小声说,“不用啦,”我撩起衣襟擦着脸上的汗,站在窗外,粗重喘了一口气。
       “给,”齐敏隔窗随手从裤兜里掏出叠着板正的手绢塞到我手里。我不知道为什么,临走时倏忽产生了使命感,告诉她不要去地里背苞米了,明天这个时候我把苞米棒背回来,让她在家等着。
       “这,这,这......”齐梅望着我,半天没有说出话。这个决定来的也太突然了,不但她,我对自己做出如此大胆决定感到非常吃惊。
       我凛然转过身,跳过后墙,穿过长满荆棘的小路,天色已微明,我站在坝愣上,翘首瞭望朦朦胧胧的屯影,看到了齐梅那个土矮房,小窗透着晕黄的灯光,窗玻璃上印出虚淡的齐梅那娇小的无助的身影,我不禁欣慰地舒了一口气。
       稍倾,远处传来鸡叫声,开门声打水的轱辘声和水桶碰撞井壁声,此起彼伏,苦涩的炊烟袅袅飘洒起来,寂静的村子醒了,新的一天又开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 今晚下起了小雨,秋雨凝重,淅淅沥沥,像多愁善感的少女,漂着悲哀。是角度的原因吧,远远望去,围墙把窗户挡住大半,只能看到窗户的一抹晕黄光亮,也许齐梅坐在窗口,托着腮。我孤身一人走在空旷空寂的田野里时,齐梅的身影总是不知不觉地在眼前浮现,使我陷入冥冥的遐想。
       下半夜我扒完苞米,装满麻袋,熟门熟路。一会就到了齐梅的后窗,她准时就出现在后窗。她推开后窗,接过麻袋悄悄地说:“快进来,”我犹豫了一下,齐梅没有分说用生着薄茧花的手拽着我的手往里拉,我附下身,顺势一偏腿,右脚踩着窗台,左腿一跨,带着湿冷跳进屋里。
       我和齐梅抬着麻袋包米棒走到西屋,把苞米棒子倒到菜窖里。我像虚脱了一样,坐在矮凳上如重视负地喘息着。衬衣被汗水溻透了,汗贴在身上黏腻腻的难受,我抓起衣领抖了抖,散散出浑身的热汗。
       “你把衣服换下了。”齐梅从东屋找来一件夹袄披在我身上,夹袄散发淡淡的茉莉花香。她把我那件汗溻湿的衣服换下来。
       一盏二十五瓦的灯挂在屋天棚中间,灯泡上面挂满灰尘和苍蝇屎,昏浊晦暗。待我瞳孔渐渐适应了光明,我环顾四周,渐渐地能看到西屋一些家什,粉红色线毯把窗户遮挡的严严实实,这是一个完全独立于外界的小空间,炕稍摆放一对红漆箱子,顺西墙有一口地窖,地窖口用木板盖着,在上面停放着一张没有刷漆的木床,上面铺着厚厚的蒲草垫,蒲草垫不但有弹性,还溢漫出蒲薇薇的草香味。窗台上,放一只黑色的瓦盆,瓦盆种几颗没有绿意蒙着厚厚的灰尘的马莲花,看着令人生出怜悯。
       我坐在矮凳上,侧着身子看厨房,在厨房北墙并排摆两个大缸,东墙一个长长的鸡笼,鸡笼里没有鸡,空荡荡的,锅台放着面板,面板上放着早已切好的面条。齐梅穿着一套粉红色的线衣线裤,把她圆润的身体绷的很紧,透出一种温媚,她一走一过浑身飘逸一缕清香。尽管她是一个孩子的妈妈了,还是掩饰不住年轻姑娘的羞怯温柔。
       齐梅在屋里屋外步履轻捷地忙碌着,一边忙着手里活计一边和我搭话:“你先去洗洗脸。”脸盒架上放着一盆早已倒好的温水,架上搭着一条雪白的毛巾,毛巾散发着淡淡的香皂味。
       “我这就去给你煮面条。”。齐梅坐在灶台前矮凳上,往灶堂里添了一把豆荚秧,火扑地燃大了,火苗映红了齐梅脸庞,显得是那么的柔美。
       深很静,能听见蛐蛐的叫声。我平生第一次在一个年轻的寡妇家,一切都是陌生的,好像哪个角落都在窥视着我,我显得拘谨不安。
       “我擀好面条了,面汤也早已烧开了,我怕早点下锅煮连汤了,囊鼓了不好吃。”齐梅好像对自己做出的决定非常满意,她边往灶坑里添柴草一边斜探着身子笑着对我说。
       锅里面条在翻滚着,厨房顿时漫起一股浓郁的香味,不一会面条煮好了。“来吃饭,面条煮好了,趁热吃 。”  
一股浓重的肉香扑鼻而来,我顿时饥饿感袭来。
       齐梅从锅里挑起面条放到一个大海碗里,碗上面撒着几片香菜,还有葱丝做点缀,她端着碗,小心翼翼挪动着脚步,撮起嘴嘘嘘地吹着热气,她把一大碗面条放到炕上的饭桌上,还有一盘炒鸡蛋,一盘肉炒咸菜,这都是我爱吃的。我迫不及待地端起碗吃起来。我用筷子挑起面条,发现面条里藏着两个鲜香滑嫩,莹莹的瓷白光荷包蛋。
       “我没敢多放盐,淡了就着咸菜和炒鸡蛋吃。”齐梅口气中充满着和蔼关心。齐梅隔桌对面坐着,静静地看着我吃饭,她不时地往我碗里加面条,我心中漾起一阵阵温暖的涟漪。齐梅静静看着我吃饭。刚开始时,我感到拘谨不安,但是很快饥饿赶走了拘谨不安,我不顾一切地呼噜呼噜吃起来,一会头上沁出一层细汗。
       我插队快快一年了,没见过一点荤腥。不是吃不饱,而是吃不够。这是我凭生吃得最香最饱的一顿面条。后来,我让爱人如法炮制,也了做这样的热汤面条,可是,就是吃不出当年的滋味。
       人果真是不能两次蹚进同一条河流。
       我一口气吃了三大碗面条,才放下筷子。我压抑着惬意,打了一个饱嗝,感到无比的满足和饱满的幸福感,我陶醉在熨帖甜蜜的感觉里。
       齐梅突然想起了什么,忙起身到厨房,把灶坑里的还烧尽的炭火扒拉出来,她把我刚刚换下来的衣服,把棉袄里子翻过来,双手擎着棉衣在上烘烤着,一股浓重汗酸味直冲我的鼻腔,齐梅一点也不嫌弃,她垂着长睫,眼睛低垂,全神关注烘烤着棉衣。烤着烤着,她又发现棉衣缺了一个钮扣,她站起来,转身到东屋找针线,又坐在矮凳上。她静静钉纽扣,线拉的长长的,拉线的声音是那么悠长,钉扣的动作柔美娴静,显出一种楚楚可怜的凄美,我也拿来一个矮凳坐在灶台前,默默地望着他,端详着她,粉色的线衣勾勒出她娇小的轮廓,那对柔软挺翘的乳房,随着捏针的手上下拉动羞怯地颤栗着,一绺乌黑的头发搭在她的嘴角,使她白嫩的脸和高高的鼻梁更好看,她就像一个开了许久却无人问津的鲜花。这时我想起母亲,这是有别于母亲另一个女人在悉心关怀我呀。
       火苗一闪一闪的,火苗映着齐梅的脸额,眸子亮晶晶的,熠熠生辉;跳动的火苗仿佛是绵绵不尽的情思。
       淅淅沥沥的秋雨,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,淡淡的月光撒满小院,高高的海棠树,投下斑驳的阴影,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被夜色的寂静催眠了,四周安静极了,好像在梦中,享受着这无边无际的温暖与寂静。
       这时,传来孩子啼哭声,齐梅挟着我的棉袄,站起来,推开东屋的门,传来拍打孩子“嗷嗷”的催眠声,一会儿又回复了寂静。
       我侧耳细听,咋没金属与金属摩擦发出的细碎的声响呢?
       “晚上睡觉,把钩子摘下来;我出去干活,把钩子挂上,——就像养小狗一样,农村的孩子好养活。”
       ”你应该找个保姆......”
       “保姆......得多少钱呀......钱呐?把人当小狗来养活,皮实,我这个孩子小名叫狗子,”她垂着长睫毛忽闪忽闪的,笑意盈盈的。她的笑多半是无声的,就像空谷中悄然盛开的幽兰花。我坐在灶膛前,含笑着她,朦胧柔和的灯光仿佛在他脸上抹了一层油彩,显得十分生动。
       就在这一瞬,她似乎陷入了一阵沉思。我此时想起来队长的话,干一天活才挣五.六毛钱。我总是把她和城里年轻姑娘联系在一起,如果齐梅在城市生活,她也许在工作|、也许在读书......
       她眼睛看炉灶,一副寄意悠远的样子,完全把我给忽视了,她拿根草棍轻轻扒拉着灶坑里炭火,炭火又静静地燃烧起来。齐梅还告诉我,她八岁时,父母相继去世,在大娘家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,读了小学四年级就辍学了,到了十八岁时,找一个比自己大六岁的丈夫。他去年就得痨病死了。齐梅说着说着,她的脸好像轻微地痉挛一下,她哽咽了。转过脸来,无助地仰起了头,任眼泪簌簌地落下脸颊。她抬眼看窗外,眼神朦胧而迷离。我听了她诉说,不禁叹了一口气,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人自我感慨,说:“老天饿不死瞎家雀,一年喂一头猪,再养几鸡,娘俩也花不了多少钱。”她品尝着她这个年龄不应该品尝的生活。
       她微蹙眉头,神情专注,把棉袄上几颗松动的钮扣又重新用线订起来。她歪着头,用牙齿把线咬断了,把棉衣抱怀里,静静地看着火苗。我说你也不能总是这样,带个孩子生活不容易。趁年轻再找一个。她告诉我,她找瞎算命了,即使再找人嫁出还不如现在好,她得吃“三口井”的水。
       “三口井?......什么“三口井”的水呀?”我疑惑不解问。
       她叹了一口长气,告诉我:“就是还得嫁三个丈夫。”她说完笑了,笑的缥缈,忧伤,凄美。继而,她的眼睛湿润了,眼泪从幽暗的眸子流出来。
       昏暗的灯光把窗外的夜衬得更黑。
       齐梅还告诉我,她干一天活就挣7毛钱,360天不能出满勤,去了歇工,一年也就挣260元来块钱。除了口粮,吃喝拉撒油盐酱醋剩下几个钱。只好喂一头,养几只鸡鸭鹅,挣个零花钱。让猪长肉,让鸡鸭鹅下蛋得喂粮食呀。人都不够吃,咋办?只好去偷。刘队长他本人不偷,可他家老娘们去偷,不然他家每年都养两头肥猪吃啥?心知肚明,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,隔壁邻居住着,谁也别说谁,打酒不露是好手。你新来乍到,在过几天你看看,谁不去偷庄稼呀?她似乎在向我解释为什么他们都在偸庄稼,偸庄稼的合理性。
       人为了生存,穷到极致,必然会失去尊严,是饥肠辘的苦月子激发发她生存的本能,这是人性使然。我诅咒穷困。
       “来,把衣服穿上。”齐梅擎着我棉衣站起来。我稍低头,她把棉衣披在我身上,用生着薄茧的手帮我把钮扣一个一个扣上。我望着她,一切都在俯仰之间,她的发丝撩着我的脸颊、嘴角上有一丝浅笑,端庄中有略有些矜持,我闻到她呼出的气息,一缕乌黑的头发搭在她的嘴角,使她俏丽的脸,高高的鼻梁显得更好看,我感到她腿抵住我的膝盖,我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全身开始冒汗。我发现她凝眸注视我,脸上泛起一阵一阵绯红。像一个开了许久却无人问津的鲜花,在静静绽放。我看到了她那躲躲闪闪闪烁着眼睛,不,是我捕捉到了,领悟到了,它的眼睛是那么丰富,那么有韵味。我知道她期待什么?黑夜唤起了我蓄之已久的冲动,渐渐地,我浑身燃烧起来,一股火热的欲望使我一下勾住她脖子,另一只手掀起红线衣,我抚摸她的脖颈,丰腴的肩膀和最有诱惑力胸脯......她的脸飞满了幸福的红晕,羞涩的喃喃:“别,别这样......”齐梅声如蚊蝇,似喘息、似呻吟,虚虚地按着我手背,似在引导似在阻止我,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,我把里面衬衣和乳罩扣子解开了,我捏住了那对小巧柔软挺翘的乳房,她在我的怀里微微颤抖着,不是很情愿扭动着身子,我亢奋,我抱起她,推开虚掩西屋门,迫不及待一起滚到蒲草垫上,齐梅顺手吧一声,拉下一灯绳......
       一天,天刚蒙蒙亮,我从后窗跳进齐梅屋里,我匆匆忙忙告诉她,这几天不要去地里偸苞米了,公社成立了护秋纠察队,他们戴着红胳膊箍,不定时到各屯子挨家挨户搜察。听刘队长说,他们在红旗大队搜察时,发现一家人把十多麻袋玉米棒子藏到炕洞里,把人抓到公社里,把苞米穗挂到脖子上批斗......我说完从后窗跳出来走了。

       残阳冷漠。我从地里回来,看到齐梅院门口,围着很多人,几个人从齐梅家扛着麻袋,出出进进往牛车上装。蓦地,我明白发生了什么,我有些精神恍惚,颓然地倚在土墙边,半响才回过神来。我沉默了一会儿,我忽然一凛,陡地浑身充满了英雄气概,大义凛然地昂首往齐梅家走去......
齐梅猛一回头见到我,她眼睛像冒着火,细眯眼,眼神尖利,紧逼着我,随即,她转过头大声对公社领导喊:“有人在帮你?谁敢帮助这寡妇?哼,有的人都不敢到我家收鸡蛋,还敢帮往家偸苞米?”
       “你一宿偷能三趟,不睡觉啦?”
       “我一个寡妇和谁睡觉?晚上没有老爷们搂着我,我能睡着觉吗?”齐梅一句话噎的那位公社领导满脸涨红,拧头走了。
       齐梅昂着头,目不斜视从我身边走过。我站在村口望着齐梅,渐渐地她走出我泪水充盈的视线。
抽一袋烟功夫,刘队长从大队部出来,他迫不及待告诉我:“你说呀,一个寡妇一宿去地里能偷三趟苞米,比大老爷们都尿性。”话语里充满了感慨和赞赏。
       庄稼全都进场院了,我去看场院。在我招工回省城前夕,场院丢了一百多斤黄豆,知青和社员都在背后纷纷议论,说,我趁招工回城之际偸着卖黄豆换钱,我听了非常气愤,去找刘队长,不把此事弄清,我宁可不回城。刘队长沉默了一会儿对我说,你该进城进城,与你没有关系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四十年后,我又一次踏了这块土地。
       八月乡村是最丰富的季节,浅黄的稻田,像绣着毛茸茸的绒毯,感觉踩上去一定很软,觑眼望去,漂亮的水泥路,路边是高大挺拔的杨树,透过杨树的缝隙,可以看到彩色斑斓的彩钢房顶......
       我插队时的公社,现在变成乡了。乡领导告诉我,当年的刘队长快80岁了,身体还好;又告诉我齐梅嫁给了刘队长,齐梅的儿子现在是那个村的村主任了。我在刘队长家住了一宿,齐梅已经60多岁了,刘队长宰了一头羊来招待我,吃饭、喝酒,有说不完磕,唠不完的话,
       第二天我刚上车时,刘队长用混浊眼神示意我他有话要和我说,我走到车后,他小声告诉我,那年场院丢的大豆,是他偸的,晚上从后窗递给了齐梅。我听了只是轻轻点点头,我偸玉米棒子送给齐梅的事以及和她齐梅一夜情的事情,齐梅一定不会告诉刘队长,当然我也没有告诉刘队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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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沙发   发表于: 01-27
回 楼主(杨春生) 的帖子
  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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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板凳   发表于: 01-27
回春生发表的小说《后窗》
  看春生的小说“后窗”,我想起了我在1957年从朝鲜归国初期,在扶余华侨农场的一段经历。
  我分配在二队,那里本来是不打算安排人的,因为一些原因,不得不把我们从吉林省临江接待站的二十几名年青人分配到那里。
  开始,我也和大家一起干各种农活。后来队里为了照顾我,也是分配我去看山,一直到10月份离开。但我没有春生那么幸运,这期间在我身上什么事也没有发生。看了春生的文章,我觉得是一种遗憾。对农村的社会人生我知之甚少,春生的文章,给了一个万花筒般的农村社会。谢谢春生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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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地板   发表于: 01-28
回 2楼(郭麟恭) 的帖子
  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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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4楼  发表于: 01-28
回保福的帖子
  谢谢您的关注,我很珍惜我们在一起度过的时光。您的故事肯定不少,您的文笔又不错,把它写出来,发到朝鲜华侨网上,与大家分享吧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级别: 管理员
只看该作者 5楼  发表于: 01-29
回 楼主(杨春生) 的帖子
您的文章使我了解了当年知青下乡的概况。
谢谢您!

             
级别: 精灵王
只看该作者 6楼  发表于: 01-29
        回杨春生<后窗>的帖子
    这是一篇描写农村的真实文章,你的体验很细,
看了如同亲临其境。因67年夏我在1隊,没干几天
活,一垄地一天铲不到头,都是别人回头接我,因
我沒干过农活,割豆子也不会割,把自己手给割了,
虽然在农村時间不长,更加理解了<悯农>的诗意,
只有亲身经历才能了解每粒粮食都來自不易,还有
那动人的人情故事很感人,同時也使我又回忆起那
段农村生活。谢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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