社区服务 统计排行 帮助
  • 208阅读
  • 3回复

怡情别离(12)

楼层直达
级别: 骑士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第十一节     生死大逃亡
作者:殷绪郅
     
     战争是对和平生活的破坏,是人类的灾堆,它带给善良人们的是刻骨铭心的伤疼。-九五-年春,美国飞机对朔州进行了空前野蛮地狂轰乱炸。在我的记忆中,对敌机的描述,还是田庄讲过的一段话,至今记忆犹新,他曾给我讲:“信不信由你?这一天我没有钻防空洞,我爬在屋内窗口上探出头看空袭,美国鬼子的飞机顺着地皮,从我眼前飞过去的,坐在驾驶舱里的大鼻子飞行员冲着我笑了笑。”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,有-点是肯定的,那就是战争之初,敌人凭借空中优势,肆意轰炸,气焰十分嚣张!
     朔州并不是太大的城镇,但战略地位很重要。这里是陆路交通,特别是铁路交通十分方便,可以说是后方的一个交通枢纽,是战争物资的“中转站 ”。自然,它就成为美帝的眼中钉肉中刺,是飞机轰炸的重点战略目标。
     在战争爆发半年多的时间,这里几乎天天遭空袭,整个城镇夷为平地,基本上是座空城。在这里居住的华人绝大部分都已经逃离,我们家也想逃,不知该逃往何方?这个时候大伯到家中来,催促我们赶快撤离朔州,在这里继续呆下去很危险,要我们撤离到大伯家。我父母想:这样多一大家人去到那里,给大伯添累,于心不忍,同意大伯带我先行离开朔州。这样,我和大伯同时离开朔州来到水丰大伯家。唉!到了大伯家,这里也不安全。天天挨炸,天天钻防空洞,我感到心里很烦,不久也开始想家,不知道朔州父母那边怎么样?
     话分两头说,朔州那头,父母一家的情况又是怎样呢?椐说父亲手头还有一些侨联工作没有处理完,暂时还不能走,让我母亲带领孩子们先走。一个妇道人家携幼小的弟妹逃向何方?步履可谓艰难。好在可以尾随大帮难民潮北上,到底去向何处?谁也说不清楚。后来听说跟难民一道,涌入徐元洞大山深处的一个矿山山洞。在这里落脚总算暂时躲避了风险,可是我母亲又怎能呆得住呢?想想看:一个家一分为三,我在水丰,我父亲留在朔州,再有个三长两短的……她不敢多想,也不放心。她心想:要死就死在一块,免得一个个揪着心。在安顿好弟妹后,由素彦姐照看,母亲又只身返回朔州。
     母亲回到朔州,还没有进家,老远就看到家中的房子冒着黑烟,顿时就感到情况不妙,冲着烟呛进入屋内。在几间屋内找来找去,没有见人,又进入防空洞也不见人影。母亲纳闷:人那儿去了?怎么会活不见人、死不见尸呢?这时,见到田庄三口刚从防空洞出来,正在拍打衣服的泥土,发现他们家没着烟火,只是墙边有一个大弹坑,墙的-角被震裂。我母亲走了过去探问情况,田婶说:“不会出事的,今天上午我看到三哥在家里。”然后大家分头找,田庄首先发现家门口的芽窖躺着一个人,大家急忙下到芽窖,定眼-看,文件纸张散落一地,旁边躺着的正是我父亲,已经不醒人事。当抬出来之后,只见左脸和左眼已经红肿并带有血迹。据父亲讲:这两天患感冒,浑身痛疼,听到敌机轰鸣,躺在炕上不想起来,后来听到炸弹声就在周围爆炸,震耳欲聋,不躲蔽不行,就拖着身子往防空洞走,但毕竟防空洞离家稍远,实在挪不动步,索性就近下芽窖躲蔽,刚踩到笫一节梯,就被一阵风似地带倒呛到窖里了……房子是被凝固气油弹击中的。
     不经事不醒世。在经历这样一场灾难以后,原来田家这个铁定不撤离的“钉子户”,现在说什么也要赶快逃生!两家经过认真研究,拟分两步走:笫一步,先弃家躲蔽风险;第二步,视情况择机回国。第二天,欲准备启程时,父亲变卦了,只见他咳嗽不止,大口大口地吐血,轻言细语地说:“我身体不行,走不动了,别拖累大家,你们先撤,待我好些,我会找你们去的。”我母亲急切地说:“不能丢下你-个人,我也不放心,我们就是死也要死到一起!”田叔也看不下去了,坚定地劝说:“三哥,别想那么多,你放心,就是背,我也把你背回国内去!”
     战火紧急,时不宜迟。第二天傍晚,两家简便行装,套了一辆牛车,大伙把我父亲扶上辕,趁着夜暗,淹没在北去的路上……最后,汇合在徐元洞的矿山洞内。
     再说我这-头,我也很着急,一直等待着来自父母那边的消息。一天夜里零时许,又一轮空袭开始了,我还在酣睡,听说绪培哥怎么也叫不醒我,是他从炕上把我背起来进入了防空洞。在洞内,一个熟悉地声音把我唤醒,挤坐在我边上的父亲带着沙哑地声音说:“留柱,你妈想你了,我们一起回去吧?”我很痛快地答应说:“好!什么时候走?”“飞机仃炸以后,我们就赶快走!”父亲很着急似地跟我说。
     回到屋内,借煤油灯光,我见父亲一边脸肿涨着,心疼地用手摸了摸,说:“怎么伤着啦!”他漫不经心地说:“唉,晚上走路不小心碰伤了点皮,不碍事,很快就会好的。”我看出来了,这分明是在转移视线。大伯听说我们当夜要走,说什么也不让走,说夜里走看不见,要走也得等天亮。父亲一再解释,说夜里行走安全,他也就不再执意挽留,我们父子俩连夜上了路。
     夜,极不平静。志愿军夜行军走在马路两侧,-辆又一辆军车从我们身边飞驰而过,前方不时传来飞机的轰鸣声,接踵而来的闪光弹照的山川异常明亮,这一切予示着空袭又要开始了。我们加快了脚步,掉转方向,进入山区,沿着铁路前行。刚进入一个铁路山洞,被一道刺眼的光柱拦住去路,只听有人用朝语喊话:“站住!你们是干什么的?”对这突如其来的喊话我有些害怕,我紧搂住父亲的腰部,父亲用朝语连忙解释说是领孩子路过此地,近眼-看,原来是我们的志愿军,为安全期间,驻洞内整休的。通过接触交谈,方知是自已的同胞,都围拢过来问寒问暖,格外亲切。离开时,还有俩位叔叔打着手电,依依不舍地招手远离而去。我们由铁路下道,再回到马路行走时,天已经放亮,只见前方朦朦胧胧,散发着浓郁的火药味,再往前走,几乎已经无法行走,到处是弹坑、尸体,军车被炸的七扭八歪,有的车胎还在燃烧冒着青烟,有的志愿军叔叔头搭在方向盘上,手还紧紧地抓住方向盘……这一切,都是那么地惨烈!
     天明,我们赶到徐元洞的矿山洞。进入洞内,笫一感觉就是阴暗潮湿,压抑憋气,让人很不舒服;加之人满为患,通风又差,龌龊恶臭,令人生厌!大家又一次的团聚分外高兴!田庄见到我很兴奋,长时间紧紧地拥抱着我说:“太想你了!太想你了!”第二天傍晚,我们俩家出山,跟着难民潮,沿着公路继续北上。那时候我们都小,一路上多亏田家相助,轮换背着或抱着我弟妹,累得田叔和田婶满身是汗,汗水渗透了他(她)的衣襟,至今历历在目,真的很感激!没有田家的帮助,单凭我们-家寸步难行。
     凌晨,在行进途中,就听到前方有人喊:“宾机瓦扫!(飞机来啦)”人们纷纷疏散躲蔽,只见敌机临近,开始俯冲扫射,只听到子弹在我们头上“嗖!”“嗖!”作响,卷起的泥土阵阵飞扬!空袭过后传来了哭喊声:原来是一位朝鲜阿妈妮(母亲)被子弹击中身亡,躺在血泊中,-个不满周岁的婴孩,哭着扑在母亲怀里讨奶吃……其惨状不堪入目!
     经过一天一夜地疲惫行走,来到了鸭渌江畔。连续奔波,口喝舌燥,见了江水,我们个个几乎把头扎到水中,饱饱地喝了个够。傍晚,在江边就地烧了-顿小米干饭,江水掺黄酱,大家吃的香着哩!我感觉这顿饭是我有生以来,吃的最香的一顿饭!饭后,等候船只摆渡过江到弹沟,听说那里最安全。谁会晓得,这里人多船少,迫于奔命,来-只船,你争我夺,一只帆船上三四十人,严重超载,船帮几乎跟水面平行;行进中,过往的船只掀起地波浪,将船冲击地来回颠波摇摆,几乎就要颠翻!有的人在报怨!有的人在呕吐!有的人惊恐地在喊叫……
     一路的疲劳,一路的饥喝,一路的惊吓,终于来到弹沟。这里更象原始弧岛,滩边横七八竖地堆满腐枯木,再往里去林木遮天,粗大的藤罗盘根错节,树上缠绕着的和阴冷的地面来回穿梭地蟒蛇,使人毛骨耸然,非常恐怖!我心想:这个岛确切地说应该叫“蛇岛”,在这个鬼地方避难,不会被飞机炸死,也会被蛇咬死!自来到这里,由于不服水土,个个闹肚子,尤其素梅妹又拉又吐,还发着高烧;绪明弟头上长疖,夜里又哭又闹,急的父母亲团团转。再有,避难人群杂乱,什么人都有,据田叔讲,发现在生意场上反目为仇的人,也过到这边来,他担心遭报复。恐怖的环境,疾病的困扰,畏惧的心态,种种情况表明,在这儿无法再呆下去了。还能往那里逃生?“避难所”在那里?回朔州?万万不可,听说敌人侵犯已经逼近朔州;再进入边远山区?孩子小,困难多。想来想去,无计可施,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!后来,父亲和田叔经过慎谋商定,确定了撤离大方向:坚持往北逃,往鸭渌江边靠,背靠祖国,总还是安全的多。具体方案是:我们家投奔水丰大伯家,田庄家投奔清水明友家,暂时分手,视形势发展,再确定下-步。
      战争这个“恶魔”,总是缠绕着你,想躲就是躲不过去。我们-家来到水丰大伯家,距小丰满水电站很近,敌机频频轰炸,很不安全。住了-段时间后,又不得不再一次举家转移来到青水,与田家再一次相聚,这俩家可称之谓“生死之交、患难与共”的朋友!索性我又能同田庄“粘”在一起了。在这里,地处鸭渌江边,隔岸就是祖国大陆宽甸,应该说很安全了吧?错!敌人的战火已经烧到鸭渌江边,烧到祖国的大门口,两岸的跨江铁路大桥早已拦腰切断,过江浮桥天天遭袭挨轰,空战时的隆隆声经常呼啸而过……可以感觉得到,现代战争就没有前方后方,后方也是前方,那有“安定的绿洲”?根本不存在“避护所”之说!
     在青水的两年,是战争相伴,与狼共舞,似猫捉老鼠地游戏。长时间的战争煎熬,人们的身心都感到很倦怠,精神准备上就是-条:大不了是一死,你打你的,我干我的,活着干,死了算,能躲过去的是幸运,躲不过去也只好认命了!在这片土地上,已经没有了退路。要退,唯一的出路,那就是回归祖国!
一九五三年春,总算终结了战争苦难,迎来了逃逸地曙光。我们高兴地接到第三批回国的通知,当地有好几家华人,包括田家,我们一起上路,几经周折,如期赶到新义州,在那里等待回国。到了这儿,我们自感到轻松了许多,尤其我们这帮孩子们,回国的兴奋心情抑止不住内心的激动!狠不能插翅飞过去!当天夜晚,我们和田家坐在一起吃晚饭,包的水饺,喝点小酒,相互庆贺,等待过江。万万没有料到,凌晨一阵轰炸,-颗炸弹正巧落在田家住所,竟夺走了一家三口的性命!这-噩耗来得如此突然,我们全家无比震惊!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!当我们全家和其他华人从瓦砾废墟中找到三口遗体时,被这一惨状惊呆了!心如刀绞,悲愤欲绝。我眼见自己的好同学、好朋友,满胸血渍,静静地躺在那里,不由自主地抱起他的脑袋,狠命地哭喊:“田庄哥!田庄哥!……”永远地喊不回他啦!我时刻牢记:这笔血债是由美帝国主义犯下的!
  离别的时刻终于来到了!笫二天上午,我们同许多侨胞一道,告别了异国这片正在燃烧着的焦土,带着许许多多的磨难与创伤,默默祈祷着长眠于他乡的亲朋好友,乘上专列,通过跨江铁桥,回到我们日夜思念的祖国!列车进入安东火车站,醒目的横幅写着:“祖国欢迎亲人回家!”欢迎的人群手擎鲜花,敲罗打鼓,非常热烈,前来接迎的领导,见面第一句话就说:“你们受苦啦!”这亲切话语如同一股暖流涌入心房,倍感亲切;大家互致问候,相互拥抱,真正感受到祖国大家庭的温暖和厚爱!
  回顾历史,勿忘雪耻。今天,我以亲身经历控诉美帝当年在朝鲜犯下的滔天罪行;同时告戒善良的人们,一定要认清美帝的侵略本质,亡我之心不死;切不可松懈我们的战斗意志,不要存在不切实际的幻想,不要放松警惕。想当年,美帝为什么敢于侵略施暴?为什么他们竟敢在我们鸭渌江边肆孽?为什么我们的同胞到了家门口都没有幸免迂难?答案很简单:-个民族,如果没有强健的“饥肉”,没有硬棒棒的“打狗棍子”,就没有话语权,就没有战争的主动权,除了被动挨打,老百姓遭怏,不可能有别的出路!

级别: 管理员
只看该作者 沙发   发表于: 01-11
回楼主于龙同学转载的殷绪郅先生的回忆录《怡情别离(12)生死大逃亡》
  看到文章的题目,就会想到文章的内容了。
  战争带给人民的苦难是非常严酷的,生死离别、家破人亡、妻离子散、缺衣少食,是家常便饭,这些灾难每时每刻都会降临在自己身上,自己的家庭身上,自己的邻居朋友身上。
  好在殷先生一家历尽千辛万苦,终于迎来了曙光,全家人活着回到了祖国的怀抱。
  现在中央电视台1套,晚间8点开始,正在播出连续剧《跨过鸭绿江》,大家不妨看看。铭记历史,珍爱和平,但愿战争的苦难再也不要降临人间。
  谢谢殷先生的回忆录,谢谢于龙的转载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级别: 管理员
只看该作者 板凳   发表于: 01-12
战争是残酷的,我们虽然当年年少,但在记忆里依稀还保留着那段痛苦的往事。
谢谢殷兄的记实文章。
级别: 精灵王
只看该作者 地板   发表于: 01-14
回 楼主(于龙) 的帖子
谢谢,你辛苦了!           
快速回复

限100 字节
批量上传需要先选择文件,再选择上传
上一个 下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