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怡情别离(2)

楼层直达
级别: 骑士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笫一节    我的家世踪迹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殷绪郅



     我原名叫绪英,后改叫绪郅,字留柱,一九四二年四月十五日,出生于北朝鲜平安北道朔州郡。
我的祖籍山东省日照市北廓乡石元村。这一地区多为丘岭山坡地,长年干旱少雨,土地贫脊,十年九旱,可以说是一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。
  上个世纪初叶,黑暗的旧中国,军阀混战,苛捐杂税,民不聊生,加之连年干旱,颗粒不收,灾荒弃舍,人们纷纷外逃。我祖父和祖母挑着大伯和二伯,跟随着大帮饥民逃荒要饭到了关外,也就是我们常说的“闯关东”  
听家人讲,祖父母辗转整个东北,最后来到安东一个码头落了脚。在码头上干什么?卖苦力,为南来北往的船只装货、卸货。说到装卸船,按当地人自已的说法“那不是人干的活” ,一天二十四小时没有闲的时候,船什么时候来,就什么时候卸货,船什么时候走,就什么时候装货,常常半夜三更被叫醒装卸,有时刚躺下又被叫醒,睡眠严重不足;再说吃的,稀粥菜团子加糠面,上顿吃了下顿接着吃,有时还断顿,饿得肚皮贴脊粱。长时间饿肚皮,睡又睡不好,体力透支很大。据说祖父是五尺高的彪形大汉,膀大腰圆,肌肉发达,是典型“山东大汉” ,在不到半年时间里,人已瘦得皮包骨头。
  有一次,一位伙计就因为体力不支,在上船的踏板上,只见摇摇晃晃,最后连人带货,一头裁到水里,再也没有上来。见此情景,有位工友高喊:“快救人!有人掉进江里啦!”大伙聚拢过来准备施救,工头出面阻拦,并扬着皮鞭恶狠狠地说:“谁下去救人,就别想上来!”大家指着工头的鼻子骂道:“你们还是人吗?你们的心被狗吃啦!”大伙群情激昂,吓得工头直躲闪,“怎么,你们要造反呀?”一个监工战战惊惊地说着回去“搬”主子去了......
夜里,大伙回到码头后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气。“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,我们一个个都得完蛋!”我爷爷气愤地说。紧接着有的工友提出:“我们不能这样等死,我们一定想办法出逃!”还有的说:“码头上戒备很严,监工盯得又紧,怎么出逃?”大伙你一言我一语,终于有了办法......
    在一个阴森的夜晚,开始了密密行动。利用晚上卸船休息的机会,大伙将事先实好的酒烟和肉食小菜摆好,把两位监工请过来一起聚餐,待灌醉后将其捆梆,十几位兄弟顺着码头摸下水,轻轻游过船只集散地,上了早已备好的小船,趁夜色划向彼岸。就这样脱险,逃出虎口,来到了朝鲜。
  刚踏入朝鲜这片国土,人陌地不熟,胆惊受怕,加上语言又不通,给出行带来许多不便。首先心里压力就很大,怕抓到以后遣送回国;其次,就是寻找生存之道,想方设法活下去。 开始,提心吊胆地在新义州打零工,待稳定以后向南摸进,驻留朔州。几经磨难,几位好友凑钱在城外开了一家中餐馆,由此开始了新的生计。
祖父在朔州落脚后,祖毋和俩位大伯随后过江也来到朔州。在这里,有了我父亲。
我父亲叫殷德茂,兄弟六个,排行老三,长到八岁时,祖父授意祖母带着父亲回到山东老家,到一所私立学堂读私塾四年。回到朝鲜,又进入一所高丽学校就读五年,学成后留在祖父身边,帮助祖父管帐,料理餐馆。
     万事开头难。经营一个餐馆谈何容易,就面食而言,当地就买不到面粉,买面粉还要到几百公里的新义州去买。当时的朝鲜也是兵荒马乱的,祖父外出讨货,一走就是几天,我祖母总是不放心,时常打发小三“父亲”到城北口探望。在经营过程中,一来餐馆较为冷落,吃饭的客人少;二来有吃蹭饭的,有的吃了饭,当时不给钱,赊着账;有的无赖,吃了餐不给钱,等等。辛辛苦苦一年下来,除了糊口,所剩无几。听父亲说:日本统治时期更加黑暗,有一天秋夜,来了一帮日本鬼子,足有八九个人,问他们要吃什么?他们打着手势意思是说:有什么端什么,统统上来!我祖父和俩位伯伯忙得不可开交,一连炒了十几道菜,酒也添了不少,可以说把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,到头来他们骂骂叽叽地竞说什么:“没有吃好!”尔后将桌子一堆走人。我父亲急忙追出去要钱,被一个鬼子黑大个纂住父亲的衣领,冷不防一拳打在下腭,父亲还没有反映过来,又是一脚把他蹬倒在地,紧接着又是一脚,踢在胸口,当时血从口中流出......待爷爷他们抄起家伙赶来时,鬼子们见势不妙,开始后撤,其中一个留着小胡子看似当官的,拔出军刀威胁说:“叭嘎呀路!你们再近前我就不客气啦!”边说边挥午着军刀。大伙怒目而遏,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。围观的还有一些朝鲜朋友,在众目睽睽之下,这帮强盗灰溜溜地走了,这就是日本帝国所谓“黄道乐土” 的虚伪本质!
     经过这场风波,中国人被打,日本人蛮横、无耻,在当地已经成为新闻传播,我家的饭馆由此也出了名。而我父亲的身体从此却落下了病根,这是后话。
  严冬过后就是明媚的春天。饭馆几经多事之秋,迎耒了星光璀璨之时,尤其父亲的加盟,给餐馆带来了生机和活力。他毕竟有学识、有知识,加上他天资重感情、好人缘,朋友圈子大。他一招呼,朋友和同学,包括朝鲜的朋友和同学,簇拥而至,引来的是两桌客饭,返馈回来的却是满堂贵客。有的朝鲜客人不仅当场吃,而且当场学着做;有的还说:“我在你们满州呆过,这里的饭菜跟那里饭菜一样好吃!”她们津津乐道地说:“中国菜好吃,我们家人都愿吃中国饭菜!”还有的吃后又买了备份,高兴地说:“我带回去,跟家人一道分享!”更多的人表示:“下次来,我们会带更多的朋友过来!”
  一个地处城边的小餐馆,生意顿时红火起来,每天都是高朋满座,这个功劳应归于父亲的胜算和经营理念!祖父高兴地轻捋着长髯说:“还是小三行,有主意,有能耐!自他来了之后,饭馆就是不一样!”
后来,由于饭馆的生意好,面积小,已经不能满足需求,就从城外迁往城内,在城区的中心马路的东南角,开设了一处新饭店,御名“中兴饭店” 。饭店是在一处旧房改造成为中式建筑,尤其以她那大的四根朱红色的圆柱木,支撑起来的前脸,加上两盏大红灯笼,非常之醒目,寓意红红火火, 热情欢迎耒自四面八方的宾客。当时城区有三家中餐馆,以中兴饭店为最大,经营的最好。饭店以鲁菜风味为主,尤其水饺以皮薄、馅大、味道好最为名气!叫座以当地华人为主客,过往的华人也是常客,也有不少外地华人慕名专程赶来,同时也吸引了不少城内外的朝胞携全家光顾。总之,这里人来人往,热气腾腾,是当街中一道靓丽的风景线。
    我母亲魏秀兰,老家山东日照北廓杨庄人,在三姊妹中为最小。她和我父亲是在山东老家成婚的,只是因为母亲家境好,不愿离开自己的乡土,婚后一直留在老家。长时间分居也不是办法,再说父亲单独在外也不放心,母亲毅然带着三岁的素彦姐来到朝鲜。届时,这个家才真正实现了团圆。
我的出生也很有趣味性。人们通常总好抱怨“生不逢时” ,而我道觉得“恰逢其时” ,为什么这样讲呢?从我母亲咀嘴里得知,当时生我的时候,我父亲特别盼着能生个男孩,以后能接续继业。生下后的三天三夜,我父亲守候在我母亲身旁,高高兴兴,忙里忙外,没有合过眼。我母亲感慨地说:“我从来就没见过你爹这样勤快过!”再说,当时在华人圈里,在那一茬孩子中,唯有我是个男孩,真是独占鳌头,图有其名啊!我爷爷得知生了个胖孙子高兴极啦!他老人家意味深长地对我父亲说:“这是天意!这孩子是殷家未来的台柱子,你们一定要留心守护好、看护好!”这大慨就是我乳名的来历吧?。
  据家人讲,我出生百日那天,城内外华人老少,汇聚在“中兴饭店” ,举杯庆贺,有说有笑,好生热闹。真个是:人气旺,生意兴。如果有兴趣,只要看看我的“百日照” ,那傲然自得、灵气十足的神态,你必然会发笑,你就会由然而生地会想到:在这张照片的背后,该有多少鲜为人知的故事啊?
级别: 管理员
只看该作者 沙发   发表于: 11-05
回楼主于龙转载的殷绪郅先生的回忆录《怡情别离》
  山东人恋家,三亩地一头牛,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人家,是不会离家远去的。  山东人闯关东和去朝鲜,多是因为地少人多,腹不裹饥,衣不遮体,不得不背井离乡,外出谋生。
  到朝鲜谋生,人生地不熟,又有语言障碍,困难可想而知。又是日伪统治时期,中国人是三等公民,被欺凌是常有的事,我们是站在别人的屋檐下。
  殷先生家的经历,其他华侨家庭也都有相似的经历。华侨的历史是一部苦难的历史,也是一部艰苦奋斗的历史。没有国家的富强,哪有人民的安康!回忆这段历史,就是要振奋精神,不忘初心,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贡献力量!希望我们的后代再也不会经历那种艰难痛苦和屈辱的年代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级别: 骑士
只看该作者 板凳   发表于: 11-05
让年轻的华侨更好地了解朝鲜华侨史,我喜欢阅读殷老师的文章。
级别: 管理员
只看该作者 地板   发表于: 11-06
回 楼主(于龙) 的帖子
殷先生的回忆文章描述了朝鲜华侨的苦难史,看后颇有同感。朝鲜华侨的苦难史,让我们的后代了解的更多,激励他们更加热爱伟大强盛的祖国,这篇文章非常有意义。
谢谢殷先生,希望看到您更多的佳作!
由郭麟恭同学介绍,殷先生已注册华侨网,网站的全体网友热烈欢迎,在这里展示您的才华!
谢谢您的转载,辛苦了!


          
级别: 骑士
只看该作者 4楼  发表于: 11-06
回 3楼(陈淑美) 的帖子
级别: 管理员
只看该作者 5楼  发表于: 11-06
回 楼主(于龙) 的帖子
朝鲜华侨每个家庭都有一部艰难的创业史,根据殷绪智大哥在《我的家史踪迹》一文中描述,同样艰辛万苦,历经磨难,家人靠自己的双手创业、打拼,兴建家业,这些经历是一个家庭的财富,告诉人们不要忘记过去,珍惜来之不易的今日,展望美好的未来!谢谢!
级别: 骑士
只看该作者 6楼  发表于: 11-07
回 5楼(梁森培) 的帖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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